小狗就小狗 - 第161章
“行。”刘扬道。
车缓缓停到三巷口,再往里走不方便开进去了,于是李乐山就在这下。
“用我给你搬不。”刘扬道。
李乐山摆手,冲他说谢谢。
“谢什么,”刘扬说,“多少年的交情,搭个车不是顺手的事儿。”
“那我走了,回去还有点事儿。”刘扬冲他摆摆手。
李乐山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走回三巷。这地方一如既往的熟悉,踩在这熟悉的石板路上,偶尔有人路过认出李乐山冲他打了声招呼,说句“回来了啊”,李乐山向他们笑笑,继续往里走。
推开尘封已久的铁门,屋里的陈设在眼前尽数展开。和走之前一模一样,最后一眼见它是什么样子,现如今去看还是什么样子。
就是太空了,空荡荡的。李乐山安置好行李,站在客厅,心想。
空也是正常的,他走以后,这地方再没有其他人来过,连点人气儿都没有。桌子上落了层薄薄的灰,李乐山将家里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该擦的擦、该扫的扫。
一系列操作做完,他又站在奶奶的遗像前,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一遍遍的将照片隔着相框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
奶奶,李乐山看着她慈祥的面容,心道:我这样,你还没见过吧。
她连他十八岁的样子都没有见到就走了。
人们都说,老人走了,是去享福去了。享什么福呢,李乐山不知道。只知道她活着的时候没享到福。以至于她离开以后,李乐山总是恨自己,为什么当年他是17岁而不是27岁?如果他已经成年,已经工作,已经能赚钱,是不是就能让奶奶过上好一点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在她最后的日子里,不是只能握着她的手无助地哭泣?
看着奶奶的遗像,李乐山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他其实一年比一年强了——至少不再光想起来就流泪了,至少能相对平静地站在这里,至少也不再想寻死了。这些都是进步,对吗,奶奶?
……
你是什么时候这么苍老的?李乐山心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
什么时候头发全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盛平的雪落到你的头顶不再融化了?
你怎么忘记了那么多事情?你会忘记关煤气,忘记昨天吃过什么,忘记邻居的名字。可你为什么记得关于我和母亲的全部?
你还记得我从小最爱喝什么汤,十多年了,你怎么还记得?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怎么不记得汤这么苦?他分明加了很多很多糖。以至于回回喝它的时候,都会再回忆起往昔,反复咀嚼那段苦涩与甜蜜交织的日子。
李乐山想着想着,眼眶里又蓄满了泪,他眨眨眼,试图把泪水忍回去。只是下一秒滚烫的眼泪再也无法忍耐地重重砸到了相框上。
看来我也忘记了很多事情啊,是不是?
第144章 真废物啊你
一月下旬,李乐山来车站接蒋月明。前两天韩江回来了,找李乐山好好唠了一会儿。他俩能聊的话题有限,有限的很,实际上只有一个,那就是蒋月明。
韩江巴拉巴拉说半天蒋月明的“罪行”,像什么不接电话、消息“轮回”……一点不维护他俩的革命友情,那十多年的哥们儿情意简直要败完了!韩江说得热火朝天,细数下来蒋月明显得罄竹难书。
韩江让他好好替自己数落数落蒋月明,殊不知,李乐山和蒋月明是一个阵营的,还是完全撼动不了那种,以至于韩江怎么策反都没用。
让他去数落蒋月明?李乐山想都不敢想。
蒋月明回来那天,他早早的就守在火车站。火车晚了俩小时的点,一直拖到了凌晨才到地方。可把蒋月明为难的,只恨不能跳车飞回去,为什么他老赶上晚点?
他等等就算了,一想到李乐山在火车站等他,蒋月明就难受,心疼的不得了。北方、一月份、凌晨的火车站,有多冷简直不言而喻。
不知道李乐山穿的厚不厚,不知道李乐山等了多久,不知道李乐山冷不冷。
一下车,蒋月明就飞了出去。前阵子他的腿不小心摔了,拄着拐杖拄了一阵,缠绷带的缠绷带,打石膏的打石膏,现在还没有好完全,林翠琴见他这样,有点担心他能不能一个人回去,蒋月明大手一挥说“当然行”,他不可能不回去,别说摔了,就算是瘸了,他也得回去。
当然这事儿他肯定是瞒着李乐山的。其实现在小腿的伤已经……反正用不着再拄拐杖了,虽然还没好完全,医生让他不能大动,可以适当走走路,但也不能走多。
现在蒋月明什么也管不了了,牵扯到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拉着行李箱从站台一路跑到大厅。这点痛和跟李乐山见面来比,还真不是回事儿。
隐瞒这事儿,不是他故意瞒的。他如果不瞒,还能回盛平吗?李乐山会让他回去吗?他肯定要让自己好好养伤,蒋月明想也不用想。可是这样就见不了面了,寒假没办法见面,又要再等多久?五一……五一有时间吗?
“乐乐!”蒋月明远远地就瞧见李乐山,他站在出站口,寻声抬起头。
蒋月明快跑两步,牵扯到伤口让他不由得咧了咧嘴,疼的。但是这点痛意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你等了多久?很久吧?冷不冷?冷不冷?”
李乐山一时不知道挑哪个问题回答,先挑了蒋月明最关心的,思来想去,大概是“冷不冷”。
“不冷。”李乐山摇摇头,“我也没有等多久。”
蒋月明一看他这样心里就疼,他总这样,但是蒋月明知道他每次都会提前一两个小时就到车站等着,再加上晚点的时间,不知道要多久。
“火车晚点了…”蒋月明的手抚上李乐山的脸颊,轻声道:“你累不累?”
李乐山在他的手心轻轻蹭了蹭,随后看向蒋月明,“你坐那么久火车累不累?”
他觉得应该很累,看蒋月明的状态像没睡好觉似的。
蒋月明心里一颤,鼻尖有点发酸,“不累。”
李乐山帮他拉行李箱,他另一只手握住蒋月明的手。
跟着李乐山出站,蒋月明看着面前空荡又熟悉的街景,他站定,不由得出声,“我都一年没回盛平了吧。”
仔细算下来,真的有一年。上一年也是过年的时候回来,除此之外,他就没再回来过了。一是因为距离,二是因为这里也没有值得他回来的人。
这个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的地方,他还是离开了。果然,孩童时期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的很简单,以为永远不会离开故乡、以为永远会跟一些人在一起、以为所有的离别都会重逢。
现在他再想想,这想法真是单纯的有点傻了。哪有这样的事情,长大以后多了许多身不由已。
身不由己……
蒋月明猛地想起小姨说过的那番话,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抬眸看了看天,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真的懂了,人活一辈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小腿上的伤走一步就牵扯一步的疼,蒋月明只能尽力去忍,把自己表现的像个正常人。他知道这样不好,可他不想让李乐山担心。
“你家里,我收拾好了。”李乐山冲他打手语,“今晚你睡哪儿?”
“哦……”蒋月明一愣,“你打扫了?累……”
话音未落就被李乐山一个眼神给噎了回去。蒋月明默默地咽下那句“累不累”,他刚想说,“你去哪”,又想到自己小腿上的伤,只好开口,声音有点发虚,“回、回家吧。”
李乐山明显愣了一下,他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蒋月明悄悄地瞥了他一眼,心里也酸酸的,他想再过两天,等腿再稍微好一点,他一定去找李乐山,现在、现在还不太行。只是想来想去,又有点失落,因为李乐山什么也没说。
他低着头,小声道:“别送了,就到这吧。”
楼梯他自己上就行,别再让李乐山看出来异样。其实他也不想瞒的,一想到李乐山要担心自己的事儿,他就不想这样。现在其实情况已经好很多,前阵子拄拐杖是真的费劲,天天爬楼梯,从来没有爬的那么慢过,从来没有那么疼过,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但他就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那出门在外哪有报忧的,不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声不吭。他要是抱怨,会不会显得太矫情了?
李乐山慢慢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他看了蒋月明一眼,“你饿不饿?”
“嗯?”蒋月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连忙摇头,“不、不饿。车上吃了泡面。”
他说吃的好其实也不现实。因为火车上二十块钱一份的盒饭他也舍不得吃,说吃了泡面还容易信服一点。
“那我走了?”李乐山继续打手语。
蒋月明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扶着行李杆,以此来显得自己正常些,不知为何,是不是因为出站的时候跑的那两步,现在小腿疼的厉害,像钻进骨髓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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