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怎会是红妆 - 第11章
这绝非巧合!
这更不可能是蠢货能有的运气!
从利用一场惊天动地的撒泼闹剧制造出足以掩盖一切的混乱。
到在挣扎撕扯中「精准无比」地「失手」扯下关键人物腰间的荷包。
再到荷包落地证据暴露瞬间的「呆愣」。
以及紧接着如同本能般、没有丝毫迟滞的倒打一耙。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怒火精准地引向李纲这条真正的幕后毒蛇……
这短短片刻内所展现出的急智、胆量、以及对人心、时机、场面把控的精妙绝伦……
萧景琰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锁住了谢知非的眼睛。
那双总是浮着轻佻浪荡、仿佛对万事万物都不在乎的桃花眼深处,此刻因「愤怒」而灼灼燃烧,跳跃着两簇逼真的火焰。
只是就在那层表演性的怒火之下,在那双眸子最深最幽暗的地方,萧景琰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绝对清明和锐利锋芒,如同在暗夜中无声出鞘的古剑寒光。
与她此刻那副不堪入目的狼狈外表,形成了极致而又无比骇人的反差。
轰!
巨大的冲击,如同积蓄了万年的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席卷了萧景琰内心构筑了几十年的认知壁垒。
过往所有关于谢知非的轻蔑、厌恶、鄙夷、视如敝履的定论。
在这一刻,在她亲眼目睹了这环环相扣、惊心动魄的逆转之后,被彻底颠覆!
被无情地碾碎!化为齑粉!
那个她厌恶至极、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一无是处的纨绔驸马……
那个只会斗鸡走狗、惹是生非、将公主府乃至皇家颜面都踩在脚下的废物……
竟然……竟然……
宫车最终还是驶向了皇宫,车轮碾压过御街平整的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辘辘声。
车内,气氛却与来时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死寂截然不同。
萧景琰依旧沉默着,背脊挺直如松柏,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宫墙剪影上。
然而,她的眼睫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轻轻眨动。
每一次眼睫的颤动,都仿佛牵扯着某种无形的丝线。
最终将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引向对面那个似乎惊魂未定、正低着头、手忙脚乱整理着自己凌乱衣袍的谢知非。
谢知非感到那束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习惯性地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用来掩饰一切的嬉皮笑脸。
只是,当她猝不及防地对上萧景琰那双眼睛时,那双不再冰冷、不再充满鄙夷,而是复杂得如同深海漩涡、糅杂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探究、以及某种……
让她心尖都微微发颤的陌生情绪的眼眸。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凝固,如同被寒冰冻住。
一丝极其罕见的不自在迅速掠过谢知非眼底深处那抹来不及完全敛去的锐利。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低下头,避开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目光,手指胡乱地抓着衣襟。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又带着点残余的沙哑,像是解释,又更像是给自己找回点场面的强词夺理:
“看什么看……那、那混蛋敢陷害你……不就等于是打爷的脸?骑在爷头上拉屎?爷、爷就是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含在喉咙里的咕哝,最终彻底湮灭在车轮单调而持续的辘辘声中。
萧景琰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用那双仿佛第一次真正睁开的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个蜷缩在车厢角落、努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人。
车厢内光线晦暗,谢知非乱发遮掩下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有种奇异的清晰感。
第11章 chapter11试探
石头裂开后的证据, 和那贼人污蔑的证据一并提交给皇上后,长公主的危机自然而然的破除了。
危机过后,公主府外的守卫悄然撤去, 那令人窒息的铁壁合围仿佛一夜之间蒸发无踪。
然而府内, 那曾凝固如霜的空气并未立刻回暖, 反而流淌着一种更为微妙而紧绷的异样。
萧景琰端坐于书案之后,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紫檀桌面,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疏淡的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却照不进那双幽深似寒潭的眼眸。
在知道谢知非让人挖鱼塘, 从石头发现别的证据,更是让萧景琰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谢知非那日于混乱中力挽狂澜、雷霆逆转的身影, 如同烧红的烙铁, 深深印在她脑海里每一个角落, 日夜灼烫,挥之不去。
那个纨绔、无能、惹人厌的纨绔驸马形象, 在她眼前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之后,那人留下的是一片巨大得令人心慌的空白, 以及无数亟待解答的、尖锐的疑问碎片。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用纯粹的厌恶包裹住自己,对他视而不见。
那层坚冰已经碎裂, 底下翻涌的是更为复杂的暗流:一丝劫后余生的、尚未出口的感谢,满腹难以言喻的疑惑, 一种被长久蒙蔽后骤然惊醒、刺探真相的好奇, 甚至,还掺杂着一缕被欺骗的、极其轻微的恼怒。
这些情绪如同藤蔓, 缠绕着她的心, 最终促使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举动。
她搁下手中的卷宗, 微微侧首,对侍立一旁的心腹宫婢低声吩咐,声音清泠,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去西苑,请驸马过来一叙。”
宫婢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诧,旋即垂首应是,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
当谢知非的身影终于懒洋洋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时,时间仿佛已经被拉长了数次。
她依旧是那副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漫的模样,斜斜地倚着雕花的门框,仿佛没了它便会立刻软倒在地。
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虚晃的金边。
她勾着唇角,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腔调:
“哟,不知殿下紧急召见,有何好事吩咐臣呀?是斗鸡缺个彩头,还是听曲儿少了知音?”
只是那笑意,似乎不如以往那般浑然天成、欠揍得理所当然。
仔细看去,便能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光芒,像夜行的猫科动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萧景琰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像往日那般立刻沉下脸色,冻住空气。
她只是对着侍立的下人轻轻挥了挥手,简洁道:“都下去。”
书房厚重的门扉无声合拢,将外界隔绝,只剩下她们二人。
一时间,静谧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萧景琰抬手指了指书案对面那张铺着锦垫的扶手椅,声音听不出情绪:“坐。”
谢知非似乎没料到会是这般平和的开场,眉头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桃花眼里掠过一丝真实的意外。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从善如流地应了声「谢殿下」,踱步过去,大大咧咧地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只是那坐姿,依旧是歪歪斜斜,没个正形,一条腿甚至习惯性地想翘起,又在空气中顿了顿,最终放了下去,脚尖却不安分地点着地。
短暂的沉默在墨香与檀香交织的空气里无声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萧景琰的目光沉静如水,一寸寸扫过眼前这张过分俊美、足以迷惑众生的脸庞,试图从那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往日未曾留心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破绽或真实。
“前几日之事……”萧景琰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天生的清冷质感,却少了几分以往凝结的寒意,多了一丝审慎的探寻,如同在试探冰面的厚度:“多谢你。”
她说完,视线并未移开,专注地捕捉着对方每一丝最细微的反应。
谢知非像是被这句意料之外的道谢烫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微微一僵。
她几乎是立刻夸张地摆起手来,脸上堆起一个更浮夸的笑容……
试图用高亢的语速和惯有的轻佻将那份沉甸甸的谢意和其背后可能的深意一并冲刷掉:
“哎呦喂!我的好殿下,您可千万别折煞臣了!臣那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祖宗坟头冒青烟,纯属运气好!
再说那李纲老匹夫手底下不长眼的狗东西,居然敢在爷的地盘上撒野搞鬼,爷能忍?
纯粹是看他不顺眼,手痒了收拾一顿,顺手的事儿,可不值当殿下您一声谢!”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像一串爆开的豆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棂,避开萧景琰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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